自詠五首 三
公私頗多事,衰憊殊少歡。 迎送賓客嬾,鞭笞黎庶難。 老耳倦聲樂,病口厭桮盤。 既無可戀者,何以不休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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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私頗多事,衰憊殊少歡。 迎送賓客嬾,鞭笞黎庶難。 老耳倦聲樂,病口厭桮盤。 既無可戀者,何以不休官。
一家五十口,一郡十萬戶。 出爲差科頭,入爲衣食主。 水旱合心憂,飢寒須手撫。 何異食蓼蟲,不知苦是苦。
官舍非我廬,官園非我樹。 洛中有小宅,渭上有別墅。 既無婚嫁累,幸有歸休處。 歸去誠已遲,猶勝不歸去。
一日復一日,自問何留滯。 爲貧逐日俸,擬作歸田計。 亦須隨豐約,可得無限劑。 若待足始休,休官在何歲。
壽及七十五,俸霑五十千。 夫妻偕老日,甥姪聚居年。 粥美嘗新米,袍溫換故綿。 家居雖濩落,眷屬幸團圓。 置榻素屏下,移爐青帳前。 書聽孫子讀,湯看侍兒煎。 走筆還詩債,抽衣當藥錢。 支分閑事了,爬背向陽眠。
樂天樂天,來與汝言。 汝宜拳拳,終身行焉。 物有萬類,錮人如鎖。 事有萬感,爇人如火。 萬類遰來,鏁汝形骸。 使汝未老,形枯如柴。 萬感遰至,火汝心懷。 使汝未死,心化爲灰。 樂天樂天,可不大哀。 汝胡不懲往而念來,人生百歲七十稀,設使與汝七十期。 汝今年已四十四,却後二十六年能幾時。 汝不思二十五六年來事,疾速倏忽如一寐。 往日來日皆瞥然,胡爲自苦於其間。
頭上漸無髮,耳間新有毫。 形容逐日老,官秩隨年高。 優饒又加俸,閑穩仍分曹。 飲食免藜藿,居處非蓬蒿。 何言家尚貧,銀榼提綠醪。 勿謂身未貴,金章照紫袍。 誠合知止足,豈宜更貪饕。 默默心自問,於國有何勞。
老宜官冷靜,貧賴俸優饒。 熱月無堆案,寒天不趂朝。 傍看應寂寞,自覺甚逍遙。 徒對盈尊酒,兼無愁可銷。
功名宿昔人多許,寵辱斯須自不如。 一旦失恩先左降,三年隨例未量移。 馬頭覓角生何日,石火敲光住幾時。 前事是身俱若此,空門不去欲何之。
我貌不自識,李放寫我真。 靜觀神與骨,合是山中人。 蒲柳質易朽,麋鹿心難馴。 何事赤墀上,五年爲侍臣。 況多剛狷性,難與世同塵。 不惟非貴相,但恐生禍因。 宜當早罷去,收取雲泉身。
不鬬門館華,不鬬林園大。 但鬬爲主人,一坐十餘載。 迴看甲乙第,列在都城內。 素垣夾朱門,藹藹遙相對。 主人安在哉,富貴去不迴。 池乃爲魚鑿,林乃爲禽栽。 何如小園主,拄杖閑即來。 親賓有時會,琴酒連夜開。 以此聊自足,不羨大池臺。
新結一茅茨,規模儉且卑。 土堦全壘塊,山木半留皮。 陰合連藤架,藂香近菊籬。 壁宜藜杖倚,門稱荻簾垂。 窗裏風清夜,簷間月好時。 留連嘗酒客,句引坐禪師。 伴宿雙棲鶴,扶行一侍兒。 綠醅量醆飲,紅稻約升炊。 齷齪豪家笑,酸寒富室欺。 陶廬閑自愛,顏巷陋誰知。 螻蟻謀深穴,鷦鷯占小枝。 各隨其分足,焉用有餘爲。
地偏坊遠巷仍斜,最近東頭是白家。 宿雨長齊鄰舍柳,晴光照出夾城花。 春風小榼三升酒,寒食深爐一椀茶。 能到南園同醉否,笙歌隨分有些些。
野鶴一辭籠,虛舟長任風。 送愁還鬧處,移老入閑中。 身更求何事,天將富此翁。 此翁何處富,酒庫不曾空。
爲郡已多暇,猶少勤吏職。 罷郡更安閑,無所勞心力。 舟行明月下,夜泊清淮北。 豈止吾一身,舉家同燕息。 三年請祿俸,頗有餘衣食。 乃至僮僕間,皆無凍餒色。 行行弄雲水,步步近鄉國。 妻子在我前,琴書在我側。 此外吾不知,於焉心自得。
洪濤白浪塞江津,處處邅迴事事迍。 世上方爲失途客,江頭又作阻風人。 魚鰕遇雨腥盈鼻,蚊蚋和煙癢滿身。 老大光陰能幾日,等閑臼口坐經旬。
嬾鈍尤知命,幽棲漸得朋。 門閑無謁客,室靜有禪僧。 爐向初冬火,籠停半夜燈。 憂勞緣智巧,自喜百無能。
山東纔副蒼生願,川上俄驚逝水波。 履道淒涼新第宅,宣城零落舊笙歌。 園荒唯有薪堪採,門冷兼無雀可羅。 今日相逢偶同到,傷心不是故經過。
半月悠悠在廣陵,何樓何塔不同登。 共憐筋力猶堪在,上到棲靈第九層。
少時猶不憂生計,老後誰能惜酒錢。 共把十千沽一斗,相看七十欠三年。 閑徵雅令窮經史,醉聽清吟勝管弦。 更待菊黃家醞熟,共君一醉一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