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樂府 百鍊鏡 辨皇王鑒也
百鍊鏡,鎔範非常規,日辰處所靈且祇。 江心波上舟中鑄,五月五日日午時。 瓊粉金膏磨瑩已,化爲一片秋潭水。 鏡成將獻蓬萊宮,揚州長吏手自封。 人間臣妾不合照,背有九五飛天龍。 人人呼爲天子鏡,我有一言聞太宗。 太宗常以人爲鏡,鑒古鑒今不鑒容。 四海安危居掌內,百王治亂懸心中。 乃知天子別有鏡,不是揚州百鍊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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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鍊鏡,鎔範非常規,日辰處所靈且祇。 江心波上舟中鑄,五月五日日午時。 瓊粉金膏磨瑩已,化爲一片秋潭水。 鏡成將獻蓬萊宮,揚州長吏手自封。 人間臣妾不合照,背有九五飛天龍。 人人呼爲天子鏡,我有一言聞太宗。 太宗常以人爲鏡,鑒古鑒今不鑒容。 四海安危居掌內,百王治亂懸心中。 乃知天子別有鏡,不是揚州百鍊銅。
秦吉了,出南中,彩毛青黑花頸紅。 耳聰心慧舌端巧,鳥語人言無不通。 昨日長爪鳶,今朝大觜烏。 鳶捎乳燕一窠覆,烏琢母雞雙眼枯。 雞號墮地燕驚去,然後拾卵攫其雛。 豈無鵰與鶚,嗉中肉飽不肯搏。 亦有鸞鶴羣,閑立高颺如不聞。 秦吉了,人云爾是能言鳥。 豈不見雞燕之冤苦,吾聞鳳皇百鳥主。 爾竟不爲鳳皇之前致一言,安用噪噪閑言語。
立部伎,鼓笛諠,舞雙劒,跳七丸,嫋巨索,掉長竿。 太常部伎有等級,堂上者坐堂下立。 堂上坐部笙歌清,堂下立部鼓笛鳴。 笙歌一聲衆側耳,鼓笛萬曲無人聽。 立部賤,坐部貴,坐部退爲立部伎。 擊鼓吹笙和雜戲,立部又退何所任。 始就樂懸操雅音,雅音替壞一至此。 長令爾輩調宮徵,圓丘后土郊祀時。 言將此樂感神祇,欲望鳳來百獸舞。 何異北轅將適楚,工師愚賤安足云。
紅線毯,擇蠒繰絲清水煮。 揀絲練線紅藍染,染爲紅線紅於藍。 織作披香殿上毯,披香殿廣十丈餘。 紅線織成可殿鋪,綵絲茸茸香拂拂。 線輭花虛不勝物,美人蹋上歌舞來。 羅韤繡鞋隨步沒,太原毯澀毳縷硬。 蜀都褥薄錦花冷,不如此毯溫且柔。 年年十月來宣州,宣城太守加樣織。 自謂爲臣能竭力,百夫同擔進宮中。 線厚絲多卷不得,宣城太守知不知。 一丈毯,千兩絲,地不知寒人要
紫毫筆,尖如錐兮利如刀。 江南石上有老兔,喫竹飲泉生紫毫。 宣城之人采爲筆,千萬毛中揀一毫。 毫雖輕,功甚重,管勒工名充歲貢。 君兮臣兮勿輕用,勿輕用,將何如。 願賜東西府御史,願頒左右臺起居。 搦管趨入黃金闕,抽毫立在白玉除。 臣有奸邪正衙奏,君有動言直筆書。 起居郎,侍御史,爾知紫毫不易致。 每歲宣城進筆時,紫毫之價如金貴。 慎勿空將彈失儀,慎勿空將錄制
縛戎人,縛戎人,耳穿面破驅入秦。 天子矜憐不忍殺,詔徙東南吳與越。 黃衣小使錄姓名,領出長安乘遞行。 身被金創面多瘠,扶病徒行日一驛。 朝餐飢渴費杯盤,夜臥腥臊汚牀席。 忽逢江水憶交河,垂手齊聲嗚咽歌。 其中一虜語諸虜,爾苦非多我苦多。 同伴行人因借問,欲說喉中氣憤憤。 自云鄉管本涼原,大曆年中沒落蕃。 一落蕃中四十載,遣著皮裘繫毛帶。 唯許正朝服漢儀,斂衣
繚綾繚綾何所似,不似羅綃與紈綺。 應似天台山上月明前,四十五尺瀑布泉。 中有文章又奇絕,地鋪白煙花簇雪。 織者何人衣者誰,越溪寒女漢宮姬。 去年中使宣口敕,天上取樣人間織。 織爲雲外秋雁行,染作江南春水色。 廣裁衫袖長製帬,金斗熨波刀翦紋。 異彩奇文相隱映,轉側看花花不定。 昭陽舞人恩正深,春衣一對直千金。 汗霑粉汙不再著,曳土蹋泥無惜心。 繚綾織成費功績,
胡旋女,胡旋女,心應弦,手應鼓。 弦鼓一聲雙袖舉,迴雪飄颻轉蓬舞。 左旋右轉不知疲,千匝萬周無已時。 人間物類無可比,奔車輪緩旋風遲。 曲終再拜謝天子,天子爲之微啓齒。 胡旋女,出康居,徒勞東來萬里餘。 中原自有胡旋者,鬬妙爭能爾不如。 天寶季年時欲變,臣妾人人學圜轉。 中有太真外祿山,二人最道能胡旋。 棃花園中冊作妃,金雞障下養爲兒。 祿山胡旋迷君眼,兵過
草茫茫,土蒼蒼,蒼蒼茫茫在何處,驪山脚下秦皇墓。 墓中下涸二重泉,當時自以爲深固。 下流水銀象江海,上綴珠光作烏兔。 別爲天地於其間,擬將富貴隨身去。 一朝盜掘墳陵破,龍椁神堂三月火。 可憐寶玉歸人間,暫借泉中買身禍。 奢者狼藉儉者安,一凶一吉在眼前。 憑君回首向南望,漢文葬在霸陵原。
華原磬,華原磬,古人不聽今人聽。 泗濱石,泗濱石,今人不擊古人擊。 今人古人何不同?用之舍之由樂工。 樂工雖在耳如壁,不分清濁即爲聾。 棃園弟子調律呂,知有新聲不如古。 古稱浮磬出泗濱,立辨致死聲感人。 宮懸一聽華原石,君心遂忘封疆臣。 果然胡寇從燕起,武臣少肯封疆死。 始知樂與時政通,豈聽鏗鏘而已矣。 磬襄入海去不歸,長安市兒爲樂師。 華原磬與泗濱石,清濁
蠻子朝,泛皮船兮渡繩橋,來自巂州道路遙。 入界先經蜀川過,蜀將收功先表賀。 臣聞雲南六詔蠻,東連牂牁西連蕃。 六詔星居初瑣碎,合爲一詔漸強大。 開元皇帝雖聖神,唯蠻倔強不來賓。 鮮于仲通六萬卒,征蠻一陣全軍沒。 至今西洱河岸邊,箭孔刀痕滿枯骨。 誰知今日慕華風,不勞一人蠻自通。 誠由陛下休明德,亦賴微臣誘諭功。 德宗省表知如此,笑令中使迎蠻子。 蠻子導從者誰
西涼伎,假面胡人假獅子。 刻木爲頭絲作尾,金鍍眼睛銀帖齒。 奮迅毛衣擺雙耳,如從流沙來萬里。 紫髯深目兩胡兒,鼓舞跳梁前致辭。 應似涼州未陷日,安西都護進來時。 須臾云得新消息,安西路絕歸不得。 泣向獅子涕雙垂,涼州陷沒知不知。 獅子回頭向西望,哀吼一聲觀者悲。 貞元邊將愛此曲,醉坐笑看看不足。 娛賓犒士宴監軍,獅子胡兒長在目。 有一征夫年七十,見弄涼州低面
賣炭翁,伐薪燒炭南山中。 滿面塵灰煙火色,兩鬢蒼蒼十指黑。 賣炭得錢何所營,身上衣裳口中食。 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願天寒。 夜來城上一尺雪,曉駕炭車輾冰轍。 牛困人飢日已高,市南門外泥中歇。 翩翩兩騎來是誰,黃衣使者白衫兒。 手把文書口稱敕,迴車叱牛牽向北。 一車炭,千餘斤,官使驅將惜不得。 半匹紅紗一丈綾,繫向牛頭充炭直。
道州民,多侏儒,長者不過三尺餘。 市作矮奴年進送,號爲道州任土貢。 任土貢,寧若斯。 不聞使人生別離,老翁哭孫母哭兒。 一自陽城來守郡,不進矮奴頻詔問。 城云臣按六典書,任土貢有不貢無。 道州水土所生者,只有矮民無矮奴。 吾君感悟璽書下,歲貢矮奴宜悉罷。 道州民,老者幼者何欣欣。 父兄子弟始相保,從此得作良人身。 道州民,民到于今受其賜,欲說使君先下淚。 仍
采詩官,采詩聽歌導人言。 言者無罪聞者誡,下流上通上下泰。 周滅秦興至隋氏,十代采詩官不置。 郊廟登歌贊君美,樂府豔詞悅君意。 若求興諭規刺言,萬句千章無一字。 不是章句無規刺,漸及朝廷絕諷議。 諍臣杜口爲冗員,諫鼓高懸作虛器。 一人負扆常端默,百辟入門兩自媚。 夕郎所賀皆德音,春官每奏唯祥瑞。 君之堂兮千里遠,君之門兮九重閟。 君耳唯聞堂上言,君眼不見門前
陰山道,陰山道,紇邏敦肥水泉好。 每至戎人送馬時,道旁千里無纖草。 草盡泉枯馬病羸,飛龍但印骨與皮。 五十匹縑易一匹,縑去馬來無了日。 養無所用去非宜,每歲死傷十六七。 縑絲不足女工苦,疎織短截充匹數。 藕絲蛛網三丈餘,迴紇訴稱無用處。 咸安公主號可敦,遠爲可汗頻奏論。 元和二年下新敕,內出金帛酬馬直。 仍詔江淮馬價縑,從此不令疎短織。 合羅將軍呼萬歲,捧授
陵園妾,顏色如花命如葉。 命如葉薄將奈何,一奉寢宮年月多。 年月多,時光換,春愁秋思知何限。 青絲髮落叢鬢疎,紅玉膚銷繫帬慢。 憶昔宮中被妬猜,因讒得罪配陵來。 老母啼呼趁車別,中官監送鏁門迴。 山宮一閉無開日,未死此身不令出。 松門到曉月裴回,柏城盡日風蕭瑟。 松門柏城幽閉深,聞蟬聽燕感光陰。 眼看菊蘂重陽淚,手把棃花寒食心。 把花掩淚無人見,綠蕪牆繞青苔
隋堤柳,歲久年深盡衰朽。 風飄飄兮雨蕭蕭,三株兩株汴河口。 老枝病葉愁殺人,曾經大業年中春。 大業年中煬天子,種柳成行夾流水。 西自黃河東至淮,綠陰一千三百里。 大業末年春暮月,柳色如煙絮如雪。 南幸江都恣佚遊,應將此柳繫龍舟。 紫髯郎將護錦纜,青娥御史直迷樓。 海內財力此時竭,舟中歌笑何日休。 上荒下困勢不久,宗社之危如綴旒。 煬天子,自言福祚長無窮,豈知
青石出自藍田山,兼車運載來長安。 工人磨琢欲何用,石不能言我代言。 不願作人家墓前神道碣,墳土未乾名已滅。 不願作官家道旁德政碑,不鐫實錄鐫虛辭。 願爲顏氏段氏碑,雕鏤太尉與太師。 刻此兩片堅貞質,狀彼二人忠烈姿。 義心如石屹不轉,死節如石確不移。 如觀奮擊朱泚日,似見叱訶希烈時。 各於其上題名諡,一置高山一沈水。 陵谷雖遷碑獨存,骨化爲塵名不死。 長使不忠
馴犀馴犀通天犀,軀貌駭人角駭雞。 海蠻聞有明天子,驅犀乘傳來萬里。 一朝得謁大明宮,歡呼拜舞自論功。 五年馴養始堪獻,六譯語言方得通。 上嘉人獸俱來遠,蠻館四方犀入苑。 秣以瑤芻鏁以金,故鄉迢遰君門深。 海鳥不知鐘鼓樂,池魚空結江湖心。 馴犀生處南方熱,秋無白露冬無雪。 一入上林三四年,又逢今歲苦寒月。 飲冰臥霰苦踡跼,角骨凍傷鱗甲蹜。 馴犀死,蠻兒啼,向闕